一棵树屹立于一片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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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4-08 09:28:43

对很多人来说,高三是一个特殊的词,是青春的代名词。对于大多数家长和教师,高考是唯一的通途。而对于少年人,高三有时不会被赋予太多深刻的意义,只是一群可能再难相聚的人和一段混杂交织的感情。

我所在的高中是市重点中学,但文科是弱项。而我就是这所市重点中学的文科生。我保持着适度努力,因为我的成绩总是学校的文科第一名。但我也焦虑,因为知道自己离开这所学校就只能算是一个不太成功的文科生。于是我既悠闲又充满危机感地过着日子,直到一个转折到来。

“针对咱们这届学生,教育局办了个活动,要做个精英班。咱们区的两所重点学校合办,文理各一个,理科在咱们一中,文科在九中,取区统考前30名学生,自愿报名。你是我们学校文科唯一一个选进去的。对此你有什么想法?”那天,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,和我讲了这样一番话,“你也算是棵苗子,你想试就试试,去看看其他学校的好苗子,也增加点儿学习动力。当然,你决定去也要做好心理准备,实在不行就再回来。”

那是高三一轮复习快结束的时候,我也不知怎么的,头脑一热就不顾换学校、搬宿舍、买复习书的诸多麻烦,铁了心要去。班主任成熟睿智,很明确地告诉我,我其实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优秀。但他支持我的决定,而且说我还能回来。

就是在这时,我体会到了告别高中学校的情感。那是一种猛然惊觉的情感,它不会在每一天里告诉你这些日子多么珍贵,这些日子终将化为泪水干涸,这些日子以后再也寻觅不见。所以,当我在周五晚自习站上讲台和大家告别时,才清楚地知道,原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自己不能和班里的同学一起奋斗了,要独自经历一段孤独的旅程。我与朋友笑着在祝福声中抱头痛哭。我知道,从此以后,从早上6点半到晚上10点半,我和这些同学也许在做着同一份练习,思考着同一个知识点,但视线永远不会交汇了。

我低估了孤独的威力。在那个精英班里,只有我一个人来自外校。我就像一只形单影只的企鹅,在其他企鹅已经抱成一大团取暖时,我挤破头也无法成为这一团中的一部分。

举行毕业典礼时,我请假回到原来的学校。当我坐在同学中间,听着老师讲课时,我的眼眶湿润了,是为了那一份归属感。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为什么每个考生在高三时把那么多专注和激昂点燃在这段时光里。这不光是对未来的期许,更是因为身边有许多与自己朝夕相伴的老师和同学。他们与你挤成一团,就像拥挤的公交车。即使你松开把手也不会摔倒,因为许多人与你相拥相靠。而与公交车不一样的是,你知道与自己相靠的是同伴,所以你的感情不是愤怒和烦躁,而是安心与力量。

毕业典礼结束后,离高考只有两周了。我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学校。精英班的老师劝我高考前不要有变动,以免干扰高考复习。可我不管不顾地背着行囊回去了。当我再一次站在讲台时,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棵树,终于屹立于自己的森林。

其实每个人在高三都是孤独前行,夜晚的那盏台灯只能照亮自己桌前的那片天地。可当你向窗外望去,那些在黑夜中亮着的灯,却能照亮一片天空。每个考生都是一棵树,他们身上的年轮写着自己的故事。一个班级、一所学校则是一片森林,是考生的记忆和归属。

多少人为自己的高三落泪,不光是为自己无悔的青春,更是为那群可能难以再次相遇的人和那段难以重逢的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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